破产企业对债权的追讨中的破产法争议解决路径

很多债权人和股东以为，企业一旦进入破产程序，对外债权就只能"等分配"。实际上，《企业破产法》给管理人配备了一整套追收工具：催告清偿、撤销权之诉、无效行为返还之诉、出资加速到期之诉等。本文围绕破产企业对债权的追讨中的破产法争议解决路径，结合费用构成与分阶段策略，做一次实务向的法条解读。

一、法条原文：追收债权的权力从哪里来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六）管理和处分债务人的财产；（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

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故意违反前款规定向债务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使债权人受到损失的，不免除其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的义务。

第二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

此外，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赋予管理人对个别清偿、无偿转让、明显不合理价格交易等行为的撤销权；第三十三条针对隐匿、转移财产和虚构债务的行为规定无效；第三十五条明确出资人未缴出资加速到期。这几条共同构成债权追讨的"武器库"。

二、立法背景：为什么要由管理人"独家"追讨

破产程序的核心目标是公平清偿。如果允许个别债权人自行向破产企业的债务人追讨，先下手的人拿走全部回款，其余债权人颗粒无收，公平清偿就无从谈起。因此立法把追收权收归管理人，第21条又通过集中管辖，避免同一笔债权在不同法院出现矛盾判决。这一设计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等设有专门破产法庭的法院体现得尤为明显——破产衍生诉讼与破产程序在同一法院审理，事实认定和进度协调成本大幅降低。

三、条文释义：追谁、追什么、向哪里追

第一，"追谁"。第17条中的"债务人的债务人"，既包括普通合同债务人，也包括侵权之债、不当得利之债的债务人，还包括持有债务人财产的保管人、承租人。第二，"追什么"。既追本金、利息、违约金，也追被无偿转移的财产、被放弃的债权、被提前清偿的款项。第三，"向哪里追"。已约定仲裁条款的，管理人通常仍应依约申请仲裁，仲裁裁决的执行与撤销审查仍与破产法院衔接；没有仲裁约定的，一律向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提起，这就是破产法争议解决路径的基本规则。

四、费用构成：追一笔债权，成本有哪些

• 案件受理费：追收债权提起的普通民事诉讼，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财产案件标准分段累计交纳，适用简易程序可减半；破产案件本身则按破产财产总额减半计收。
• 管理人报酬：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确定管理人报酬的规定》，依最终清偿财产价值总额分段比例确定，追回财产越多，报酬相应提高，形成正向激励。
• 保全担保费、评估拍卖费、公告费、鉴定费：涉及财产保全、财产处置时难以避免。
• 律师代理费与差旅费：复杂衍生诉讼的主要支出项，可考虑风险代理降低前期压力。

关键问题是"谁来付"。《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明确，管理人执行职务的费用、为追收财产提起的诉讼费用属于破产费用或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也就是说，通常先由债务人财产垫付，无须债权人另行出资；只有在债务人财产明显不足时，才需要评估是否由申请方垫付并约定优先补偿安排。这一判断必须在启动诉讼前完成，否则容易出现"赢了官司、付不出费用"的局面。

五、阶段策略：破产法争议解决路径怎么分步走

阶段一：接管核查（决定"追不追"）

管理人应第一时间梳理应收账款台账、合同、对账单、发票，并核对诉讼时效。《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普通诉讼时效为三年，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催告、起诉等行为可产生中断。对临近时效的债权，应先行发函催告或起诉以固定时效。

阶段二：非诉催收（争取"快回款"）

依据第17条向债务人的债务人发出清偿通知，限期清偿。此阶段成本最低，多数普通货款、租金、押金类债权可在此化解。

阶段三：诉讼与仲裁（解决"有争议"）

对提出异议、主张抵销或否认债务的，按第21条集中管辖规则起诉；对破产受理前一年内的无偿转让、明显不合理价格交易，以及受理前六个月内的个别清偿，依第31条、第32条提起撤销权之诉，要求返还财产。

阶段四：执行与延伸救济（处理"拿不到钱"）

取得生效裁判后申请执行；发现股东未实缴出资的，依第35条主张出资加速到期；发现被执行人转移财产的，可另案主张无效或追加相关责任人。

六、常见问题解答

问：破产企业对债权的追讨中，原企业还能自己去起诉吗？

不能。自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管理人接管财产和诉讼事务，对外追收应以管理人名义、代表债务人进行，由原法定代表人自行起诉可能出现主体不适格。

问：追讨回来的钱能不能先补偿垫付方？

追回财产属于债务人财产，按《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顺序分配。垫付的诉讼费用如被认定为破产费用或共益债务，可依第四十三条随时清偿并优先于普通破产债权，但需在垫付时形成书面约定并经法院或债权人会议认可。

七、注意事项与风险提示

一是不要遗漏时效，管理人接管时距债权到期往往已过较长时间，时效抗辩是对方最常用的手段。二是撤销权、无效行为之诉有严格的期间限制，撤销权须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即丧失。三是评估被告的偿付能力，避免付出高额诉讼成本却无法执行到位。四是在深圳等破产案件集中管辖地区，衍生诉讼的程序衔接较为成熟，但材料准备和沟通成本仍需提前规划。

每个破产案件的资产状况、债权结构和争议焦点都不相同，费用垫付与诉讼策略应当结合个案证据单独判断，必要时建议结合自身情况寻求专业法律意见，例如向吴勇律师这类长期办理破产与债权追收业务的执业律师咨询，再决定是否启动诉讼程序。